丁孝文

        在一个中国建筑企业的施工现场，一个妇女领着两个孩子来了。她连说带比划，主动与中国工人攀谈。中国工人懂英语的很少，但很快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：她是问你们愿意不愿意领养其中一个小一些的孩子。

　　中国工人当然不会----他们既没有这份闲心，也没有这个能力。但其中一个淘气的年轻工人指指另一个个子大一些的孩子，那意思是说，我们想要那个大孩子。这个妇女摇摇头，连说几个“NO”。工人们很好奇，一个会说几句英语的技工问：“为什么？”对方比划了半天，技工蹦出几个英语单词，终于搞明白了：大个儿的小孩有父亲抚养，小一些的父亲不知道是谁，所以她才想把他送出去。她要是把大孩子送出来，他爹会找她麻烦的。

　　博茨瓦纳人孩子生得多。20世纪，一个妇女生十个八个孩子是再普通不过的事。但由于医疗卫生条件较差，一半甚至多数孩子活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各种疾病而夭折。也正因为如此，孩子死了，父母也不会在意，他们认为孩子是上帝给的，活不了就说明上帝没想让他（她）下来。现在，一个妇女生四五个孩子是比较正常的。博茨瓦纳婴儿死亡率在非洲是最低的之一，一般都能活下来。

　　对一个成年妇女来说，生孩子是她的义务，也是她作妻子的能力的象征。男女未婚同居是普通现象，但如果生不出孩子，男的通常不会与女的结婚。生了，男的可以不理睬。这时候，孩子通常由女方的母亲抚养。不生，女的则会被人瞧不起，甚至连自己的父母和亲属也会议论纷纷。这里对生男生女倒不像中国人传统上那么在意。女儿出嫁有彩礼，不是白养活----有牛有羊，少的三五头，多的几十、上百牛，这是回报。

　　我曾经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。有个妇女都40岁出头了，生过10个孩子，其中5个活了下来。她还是找医生，请医生帮忙，让她能再生几个孩子。她的理由很简单：村上跟她差不多年龄的几个妇女还在生呢，她如果不能生，丈夫会瞧不起她，说她没本事。据说，有的妇女因为不能不断地生孩子，还会遭到丈夫的殴打。如果女的不能“源源不断”地生孩子，丈夫到外面找别的女人，亲戚朋友是不会责备的：谁让你不能给他生孩子呢？

　　博茨瓦纳民间认为，如果女人不能满足男人，男的就可以到外面去找别的女人。男人为什么会到外面“寻花问柳”呢？不就是因为家里的女人对他没有吸引力吗？正因为如此，博茨瓦纳一些民间医生（如果不称作骗子）专门给一些妇女恢复“魅力”或治疗“魅力缺乏综合症”。有的门诊据说门庭若市，有的妇女要赶几百公里的沙路前来就诊。这让我想到国内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“专治不孕”“性病专家”之类的广告。但据记者调查，不少“专家”其实不仅是骗子，而且是流氓，一些妇女走出“诊所”才知道上了当，但又不好意思向外人诉说，更不会向警方报案----谁让你自己主动上门呢？少数勇敢的妇女报了案，但因为没有人证物证而不了了之。想想这些妇女挺不幸的，失了身，受了罪，而且还要付一大笔钱，你说冤不冤？唉，就为了讨丈夫欢心----。

　　有个妇女与一个男的同居，已有三个孩子，但那男的就是不愿和她结婚。发现男的有外遇后，她更担心孩子稍大后没人抚养。她只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，认为自己对男的缺少吸引力，就四处寻医。结果上了当，还怀上了孩子，可那个时候男的正好不在她身边。孩子生下后，她受到家人和邻里的篾视：年轻人“乱来”，人们不会在意；没生孩子，大家会说三道四但不会太计较；但如果你已经与一个男的有了好几个孩子，再怀上别人的孩子，就会被人看不起----你不忠啊！（丈夫在外面，就没人说不忠），她只得带着孩子远走他乡。据说，在有的地方，如果她不走，家里人也会赶她出门。

　　博茨瓦纳女子怀了孕，不管多大，一般不会招来非议。一个中国孩子的家长告诉我，他孩子所在的高中女同学生了孩子，她也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，父母也没怪罪。她母亲每天上下午把“外孙”抱过来吃奶，让中国家长怎么也想不明白。在博茨瓦纳，人工流产是不允许的，也没有这样的诊所。随着时代的进步，一些年轻女性在这个问题上观念也开始发生变化，有的怀孕后，到邻国南非做人流。但现在还是少数，也没有被人们普遍接受。

　　正因为这里有许多单身母亲，而且许多孩子的爸爸不知道是谁，所以，孩子小时候更多的是和姥姥、姥爷以及舅舅生活在一起的。有一次， 我到机场送一个朋友回国，碰到中国政府资助的一个女留学生同机去中国。在候机大厅，她一个人在东张西望。一个年轻人出国，总得有人送送吧。我想，她可能是在等男朋友。可一问，她却说，我在等我舅舅，他给我拿行李。瞧，20多岁的大姑娘出国半年，送行的不是爸妈，不是男友，而是舅舅。

　　中国公司老板经常抱怨当地人经常不上班，理由是“舅舅死了”。言下之意，哪有那么多舅舅？舅舅哪有那么重要？我就跟他们解释，在博茨瓦纳，舅舅对一个人来说是很重要的，很可能是照顾他长大的，对他很有感情。他们应当不会诅咒他们的舅舅。但话又要说回来，这恰恰也说明舅舅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重要，死个爹妈还不值得他们请假！

　　（原载《环球时报》）